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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

发布时间:2009-08-13来源:江汉论坛 点击:
  
  

  对于继承传统治学并益之以现代方法,闻一多已在给梅贻琦的信中作出说明。除了类于“取地下之实物与纸上之遗文互相释证”外,在其诸多研究中,还体现出陈寅恪总结王国维所说的另外两点,即“取异族之故书与吾国之旧籍互相补正”,以及“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”,尤其在后者创获更多。
  由于闻一多研究范围太广,受篇幅所限,本文仅就其“神话与传说的再建”,及《诗经》研究简论之。
  我国由于本着“不语怪力乱神”的精神对待古代典籍,神话也流传甚少。因此,郭沫若将闻一多的神话研究称之为“再建”。如何再建?仍需要科学的态度和方法。闻一多原本很重视《楚辞》、《山海经》和《吕氏春秋》等著作保存的神话资料,抗战时辗转来到昆明,由于在多民族聚居的云南,民间传说甚多,他很注重搜集活的材料,研究方法也发生了改变:“他勇于吸收各个学科的见解,如弗洛伊德的精神心理分析以及图腾、禁忌之类的学说,……他超越了一般考据学家和文学家涉猎的范围,读到了一些正直学者的著作,打开了眼界。有一次,他在一位搞体质人类学的教授那儿,看到美国摩尔根的《古代社会》(一八七七年出版)等书,觉得很有启发。因为不仅给他提供了丰富的原始社会的知识,还引导他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——恩格斯的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等。”[14]因此,“吾国之旧籍”,“固有之材料”与“异族之故书”,“外来之观念”互相结合,使其神话研究获得极大的成功。
  《伏羲考》是闻一多神话研究的里程碑式成果。伏羲是中华民族的始祖神,女娲则是创世女神,前者屡见于先秦典籍,后者虽曾出现在《楚辞·天问》中,但其故事则见于汉代以后。对于他们的关系,汉代以来即有夫妇与兄妹两说。前者始见于《淮南子》高诱注,后者最早见于《风俗通义》。闻一多的研究就是从这一矛盾引发出来的。其直接的起因,则来自1939年重庆沙坪坝出土的汉代石棺伏羲、女娲像,以及苗族的洪水故事与伏羲女娲的传说。闻一多读到相关论文,前者的论文以人首蛇身画像为主,附论洪水遗民故事;后者的论文以洪水遗民故事为重心,旁及人首蛇身画像。两篇论文引发了闻一多的研究兴趣,他将二文所记二十五则洪水故事,依地理分布,作了由近而远的排列,最后得出了“兄妹配偶兼洪水遗民型的人类推源故事”的结论。他不仅以血缘婚理论及诸多实例,解决了长期以来关于伏羲、女娲的关系问题,而且继续就人首蛇身与龙图腾,战争与洪水,汉苗种族关系,伏羲、女娲与葫芦等问题,阐发了自己的独到见解。
  《伏羲考》由伏羲、女娲的人首蛇身,以神话母题、原型理论观照众多例证,考证出龙图腾源于蛇,吸收了其他团族的图腾,逐渐演化为龙。闻一多的研究还由神话入于历史,以文化人类学为基本方法,辅之以考古手段,运用史料考辨和文字训诂,从神话与造型艺术的角度,切入古代史领域,完成了由神话到历史的推源过程, 提供了多学科结合以研究史前历史的成功范例。他勾画出龙图腾形成与古代民族的关系,以及民族迁徙的过程:“现在的所谓龙便是因原始的龙(一种蛇)图腾兼并了许多旁的图腾,而形成的一种综合式的虚构的生物。这综合式的龙图腾团族所包括的单位,大概就是古代所谓‘诸夏’和至少与他们同族的若干夷狄。他们起初都在黄河流域的上游,即古代中原的西部,后来也许因受东方一个以鸟为图腾的商民族的压迫,一部分向北迁徙的,即后来的匈奴,一部分向南迁徙的,即周初南方荆楚吴越各蛮族,现在的苗族即其一部分的后裔。”
  从图腾理论来说,闻一多通过《伏羲考》的研究,归纳出图腾崇拜的三阶段说:从“人的拟兽化”,经由“兽的拟人化”,终至“全人型”。古史辨派将上古的三皇还原为神话,是一个很大的进步,但因缺乏神话学的理论,使之对神话演变为历史难以作出科学的解释。而闻一多这一图腾演变三阶段说,的确能为打开古代秘密提供一把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