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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箫牙板听红豆 父亲闻一多的婚姻生活片断

发布时间:2009-08-13来源:未知 点击:
  

  一

  父亲的婚姻和20世纪初的许多同龄人一样,是由父母包办的。但他和母亲高真在婚前并不完全陌生。

  闻家和高家本是亲戚。父亲称外祖母为十姨妈,称她的胞弟为九舅,幼时还常到九舅家去玩耍。母亲原名高孝贞,在家大排行第七,父亲称她七妹。父亲行十一,母亲从弟妹们叫他哥。

  闻家是湖北浠水县下巴河的大族。据族谱记载,原是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一支后裔。景炎二年文天祥兵溃空坑被执,家属中有人潜逃至湖北蕲水,改文姓为闻。闻家世代相传这段族史,并衷心崇敬一身正气的先祖信国公。父亲少年时在读书札记《二月庐漫记》中就写到了这个传说;他也曾作过《闻氏先德考》,虽因年代久远,难以考证,但可以看出,他从小是以此来激励自己的。后来在北平住时,他还带母亲去看过文天祥的囚禁地,给她讲述族谱中的记载,他告诉母亲:“这就是关文天祥的地方,我们过去就姓这个文,以后改了的。”(注1)闻家世代书香,十分重视子孙的教育。

  我们的祖父闻邦本(字固臣)是清末的秀才,他较早接受了新时代潮流的影响,父亲他们在辛亥革命前夕,在家中就能阅读到《东方杂志》和《新民丛报》之类的书刊了。祖父能顺应历史潮流,不把儿子们拴在家中守业,而主张送他们出去学习新的文化科学知识,掌握新本领。

  在闻氏家族中,对子孙的要求是很严格的。我们的老爹爹(即曾祖父)在世时曾亲自订下三条家规:第一,不准抽大烟;第二,不准纳妾;第三,不准赌博。

  祖父对子孙们的要求也一丝不苟。他常常亲自教授和督查儿孙们的学习,大哥他们小时候在老家习字时,祖父常悄悄来到身旁,猛地去抽他手中握着的毛笔,要是被抽掉就得反复练习,不认真还要挨打,虽是“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”,但要求却十分严厉。祖父在生活上要求也很严,要是看见有哪个孩子吃饭时把饭粒掉到了桌上,他就会神色严肃,令其马上捡起来吃掉。他常说:“一粥一饭,当思来之不易啊!”

  高家也是一个大族。据说祖籍原在合肥,后来迁至湖北黄冈的潞口。先祖在明朝时立有战功,曾受到皇帝的召见和奖赏。高家的后代一直保存着一面秦朝铜镜,据说就是当年皇帝赐予的宝物之一。这个家族内,每逢过年都要张灯结彩,挂上祖先的业绩以激励子孙。

  我们的曾外祖父做过知州、同知等,据说还做过道台。外祖父高承烈(字敬伯)早年就学于京师法政学堂,曾任广东饶平县知县,绥远恳务局坐办,安徽蚌埠船舶事务局局长,安徽高等法院推事等职。听母亲说,他为官清正廉明,办案时别人送来的金首饰和衣料等,他都退了回去,只留下万民伞。在官场多年,自己却一点积蓄没有。因此,当他四十多岁就不幸患上肺结核,不得不告退时,家境也就随之败落了。外祖父常年在外,见识较广,思想也比较开明。他主张女孩子进学堂,不缠足;还亲自出资送胞弟去日本留学。

  闻家和高家可说是门当户对。但外祖母最初是不愿意将爱女给过去的,她说堂姐严厉,怕女儿将来受不了。外祖父非常喜欢父亲,在和闻家的交往中,早就看上了这个孩子的聪明才智,回家来总夸奖他,特别是夸他文章和字写得好。他对外祖母说:“我就是喜爱他!婆婆嘛,管他呢,跟婆婆才多少年?将来还是跟丈夫的时间长!”就这样,由外祖母的一位表弟——父、母亲的五舅做媒人,两家定下了这门姨表亲。那时父亲才八九岁,母亲比父亲小四岁,他们还是天真的幼童,什么都不知道呢。

  按照封建习俗,定了亲的男女孩子在结婚以前是不能见面的。然而父亲和母亲却有过一面之缘。这次见面给他们俩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母亲谈起来,好像就在昨天似的:“那天,我正在九舅家的堂屋里,同几个姐妹围着桌子玩。忽然进来了一个男孩,舅妈一见,赶快过来拉着我就跑。那孩子就是你爸爸!在旧社会,女孩子过门以前是不让和未婚夫见面的。我那时只有六、七岁大,哪里懂得这些?”我问母亲,还记得爸那时穿的什么吗?她说:“棉袍马褂,戴一顶瓜皮帽。”过了一会儿,她笑道:“后来结婚时,你爸还和我开玩笑:‘你那时为什么事要跑走啊?’”